历史注解

历史注解

在战争黑暗笼罩了半个世纪之久的这片天空里,和平的红色霞光似乎要显现出来了,我们的故事就于此刻结束,尽管以色列的英雄传奇到今天仍在谱写。

读者们看到《荣耀》的最后一页时,可能会非常想知道,所有这一切有多少是真实的,有多少是虚构的?譬如说那场烟花表演,它真的在一九八八年独立日耶路撒冷城里进行过吗?还有旧城城墙上激光绘制出来的变幻图案,以及山谷下面响彻云天的亨德尔的那首《弥赛亚》,也是真的吗?

没错,都发生过。我当时就在那里,正和一些学识渊博的以色列人商讨我那时刚刚开始的一部历史小说,也就是现在的这两本——《希望》和《荣耀》。那时那些以色列人问我:“故事还在继续呀,你怎么可能终结它呢?”站在叶明莫什一栋房子的阳台上,当《希望之歌》的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,灿烂的花火从锡安山上喷涌而出时,我对自己说:“就在这里终结。”

和《希望》一样,《荣耀》中的历史也是翔实可靠的,但是对于一些最近过去的历史,其准确度是存在一个固有的限制的,特别是一个国家和周边的邻国尚处在战争状态中这种情况。一个故事越是靠近今天,顽固的争议也就越多。这部小说中的事实均取材于严谨有效的英文和希伯来文资料,并深入咨询过专家、以色列人和美国人。对于持续存在正面分歧的地方,我尽我最大可能去辨明它,然后贴近事实去叙写。一个说明:我小说中的人物角色有时候所处的职位,的确是当时一些完全不同的真人所处的职位,他们中有好多人现在还在世;我必须要请求某些以色列名人给予宽容,同意这种戏剧化。

所有的政治人物,所有总参谋部级别的军人(当然,我那四个虚构的主角除外)都是以他们真实的名字出现的。

《荣耀》中有关具体事件的评论所遵循的顺序,先是原始资料,然后是可靠性,最后才是仍在进行中的争论。

第一部:做梦人

“埃拉特”号沉没及其后对埃及炼油厂的报复如文所述,是真事,这两件事使得联合国安理会辩论骤然加快,最终出台了242号决议。那场有名的关于“两个无所谓的字”的争吵,就是在这份决议草拟期间发生的。

纳赛尔“消耗战”期间,以色列大胆勇猛的“蛮荒西部秀”在以色列军事文献中是有记录的,例如绿岛袭击,装甲部队入侵苏伊士湾,缴获苏制雷达等事件。亚伯拉罕·拉宾诺维奇(A.Rabinovich)所写的小说《瑟堡舰艇》里对那起轰动世界的偷逃事件进行了全面的描述,也讲了许多以色列海军的其他历史事件。

一九七〇年,以色列飞行员确实击败过苏联空军,但这次战斗当时双方都没有宣传。前任以色列空军司令阿维胡·本·努(Avihu Bin Nun)参与过这次战斗,对其事实与渲染方面他给予过帮助。我也曾请教过前王牌飞行员兰·罗能(Ran Ronen)空战战术的问题。

“消耗战”停火后,埃及导弹阵位向运河方向实施了移动,这是明显的违反停火协议的行为,这一移动让埃及在三年后的赎罪日战争中大受裨益。这件事既成事实后,我国国务院很迟缓地承认了其存在,也迟缓地承认对此事无能为力。

一九七三年对贝鲁特恐怖分子总部的突袭成了全世界的新闻头条。执行此次任务的是被称作“小队”或是“Sayeret Matkhal”的秘密精英突击部队,截至写此书时,还搜寻不到与这支部队相关的解密文件。众所周知,埃胡德·巴拉克[(一九九四年)的国防军总参谋长]参加过那场战斗,类似的行动还有穆基·贝策(Muki Betzer)和约尼·内塔尼亚胡参与的恩德培营救,前者在营救行动后期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,后者在行动中牺牲。这一章是根据报纸杂志和面谈调查写就的。创作必然要对那些报道进行充实,但这次行动的基本事实是符合实际的,只是在细节上进行了即兴创作。阿莫斯·帕斯特纳克当然是虚构出来的人物。非官方的资料提及,当时确实是有一个金发女子协助过突击队员,但弗莱格女士是虚构人物。

根据以色列战略专家的看法来说,赎罪日战争之前把“做梦人”送进梦乡那种观念分析起来一直都是让人痛悔万分的。

滚轴桥的场面镜头是根据弗雷多·拉兹(Fredo Raz)中校所写的一份详细报告改编的,他是当时负责这条桥的军官。对于这条庞然大物,那场战争的文献里只能找到一些零散参考资料。本书展示描述了这条以色列独创的桥,尽管其在后期才到达,但仍然在跨河行动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。

第二部:梦醒

赎罪日战争是血腥残酷的,时至今日,关于它的争论仍然很多、很激烈。一些争论事件的定论也许在我们的有生之年是看不到了,《以色列的诞生:荣耀》中的相关描述不以任何方式做那样的定论。在以色列命中注定的战火考验中,事实真相是海量的,通常也是惊人的,我讲故事,是在艰辛努力地掌控这些事实之后,按照我的理解来讲的。

阿维格多·卡哈拉尼,就是那头叙利亚前线上的“黑豹”,现今是以色列议会一名议员,同时也是一名作家。他获得了一枚英勇勋章,这是以色列最高军事奖章,还有他写的书,也是研究戈兰高地战役很有价值的资料来源。亚诺什·本·加尔和约西·本·哈南两人现在已退休,为少将军衔。

哈伊姆·巴列夫曾任过总参谋长,也是内阁阁员,在以色列是一名卓越的领导人。如书中所述,在战争期间,他与沙龙将军的意见有着极大分歧,后者也是个长期很有争议的人物。

阿丹将军是一位令人钦佩的战地指挥官,也是一名早期的和平倡导者,他的回忆录《苏伊士岸边》(On the Banks of the Suez)是一本描述西奈战争的重要军事专著,谈到那场战争的外交方面。亨利·基辛格的《动荡岁月》(Years of Upheaval)是不可或缺的资料来源。当然,两部回忆录的两位作者都对那场战争进行了最高水平的阐述,一如丘吉尔、戴高乐、就这一点来说,还有尤利乌斯·恺撒曾经写的那样。H.巴托夫所著的《达多》(Dado),是关于大卫·埃拉扎尔将军的一部人物传记,是一部少有的很注重细节的书,对那场战争从指挥角度一天一天、一小时一小时地进行了描述。前以色列总统哈伊姆·赫尔佐格所写的《赎罪的战争》(The War of Atonement),则是一部非常专业的战斗概述。

十月二十五日星期四的核警报现在基本上都被忘却了,但那时候在国际上可是掀起了轩然大波的。我当时正在伦敦,我和我妻子在一家电影院碰了面,我们本来是买好票要看一场喜剧的,但我匆匆催促她回宾馆收拾行李,随后搭上最近的一趟班机回了我们在华盛顿的家。回想起来,自从华盛顿成为核武器袭击的“爆心投影点”后,我的举止行为就变得狂躁而沉不住气了。直到现在她还就此对我不满、抱怨。

刚好在基辛格到访开罗之前,果尔达·梅厄同意了“人道主义车队”的方案,因此美国放弃了向身陷重围的埃及第三军空运物资的计划。

阿格拉纳特委员会的裁定在以色列国内一直都是个不满的话题。裁定中“政治阶层”和“军人阶层”之间的微妙差别让大部分公众不信服;达多的被迫辞职让他在公众心里成就了一个悲剧英雄的形象,而同时期达扬的免责却大大损害了自己。

第三部:和平

恩德培行动的主体事实是无可挑剔的;候机楼内的恐怖分子被肃清,犹太人质得以拯救,约尼·内塔尼亚胡中校成为唯一一名牺牲的以色列军人。当时争议也迅速冒出,关于约尼死亡具体细节的,关于候机楼进攻的,最重要的是关于应给予那些官兵的功劳和荣誉的争议。在书中,虚构人物阿里耶·尼灿的外围行动是根据没有严重争执的事实所叙写的。

约尼·内塔尼亚胡已经不仅仅成为以色列的一个神话英雄,也成为世界离散犹太人的神话英雄,从某种程度上来说,还是整个世界的神话英雄。神话的修改和校正是每个民族编史的一部分。在恩德培倒下的约尼并不是完美无缺的超人,而是一个既有人为失误也有炽烈勇气的三十一岁的指挥官。在我看来,他的神话是不朽的,事实上也是。

萨达特到达本-古里安机场时与果尔达·梅厄、达扬以及沙龙等人的对话都取材于上述四人的回忆录。

我在《希望》和《荣耀》里对达扬的描绘是根据有效文献叙写的,其中有他本人的回忆录,也有学术材料,还有对与他最熟悉的以色列知名人士进行咨询所得的材料。这位战神的矛盾在于,在他生命将近结束时,他才上升到他应有的高度,作为以色列第一份和平条约的主设计师,参与了戴维营和谈。戴维营里那位叫作伊莱基姆的人物角色是真实存在的人,他叫伊莱基姆·鲁宾斯坦,就在我写这本书时他还在电视上出现过,与约旦和谈时他是拉宾的首席助理。

一九八一年炸毁伊拉克核反应堆的那次空袭,激起了全世界各地的批评。美国政府甚至中止了对以色列的飞机交付,以表示他们的反对。伊兰·拉蒙(Ilan Ram-On)是执行轰炸任务的八个飞行员中最年轻的一位,我此书中很多细节都是拜他所赐。有一次我问他(他当时已经升为一个“F-16”中队的中队长了),让他自己写出来的话,他想在我这本书中就这次轰炸说什么。他想了一下,很严肃认真地回答说:“打了海湾战争,才证明了那次行动的必要和价值。”

一针见血。只有当萨达姆·侯赛因的飞毛腿导弹落到以色列的土地上、落到驻沙特阿拉伯美军的头上时,所有对那次行动的疑问才得到了解答——是那次行动剥夺了伊拉克的核弹头。

毁灭与复活

《荣耀》送给读者最后的话。

梅纳赫姆·贝京曾跟我说,当他总理任期结束时,他会退出政坛,然后写一本关于二十世纪犹太人壮举的书,书名他定为《Dor Hashoah V’hat’kumah》,按字面意思来说就是《毁灭与复活的一代》,把纳粹大屠杀和以色列的复活包括进去。然而黎巴嫩战争旷日持久,不幸与灾难的事件让他疲于应付,最终他在消沉与孤独中死去。那本书也许会是一本伟大的书,但他没能动一个字。

虽然我内心里已没有了那样有觉悟的计划或是雄心,但这三十年来我写过的历史类小说,诸如《战争风云》《战争与回忆》《希望》《荣耀》《内向,外向》等,至少在范围上是接近于梅纳赫姆·贝京所想的计划的。其实《战争风云》本来是作为一本述说莱特湾海战的书开始写的,但小说往往有它自己奇怪的运转。如它们最终所演化的那样,这两本描写二战的小说成了讲述纳粹大屠杀的书,以一种我认为是唯一能理解那场空前罪恶的方式,但是永远也无法完全理解,因为,那是一场由众多杀人犯统治的一个强盗大国所干的隐秘行为,而且全球的战乱又把其他人隔离开太长时间。在《荣耀》和它的序幕《希望》中,我试着勾画出以色列早期半个世纪的英雄岁月;《内向,外向》则是叙述那些年代美国犹太人的经历,我可以说是在这幅全景图的边上签了个自己的小小署名。

这五本书占用了我写作年限的主要时间。它们的价值就交给人们去评判吧,今天的人们和以后若干年的人们,如果这些书能流传下去的话。回顾过去,我认为这五本书是在执行一项单一的任务:见证,是我的一本《毁灭与复活的一代》。这项任务现在完成了,我带着压力顿消的心情再转向新的诱人任务。用一句古话来完结我这部作品《荣耀》,这句古话常常用在拉比们做评述的结尾,此刻也是我的心声。

结束,完成,

赞美永恒的上帝

赫尔曼·沃克

1964年—1994年

5724年—5754年(犹太历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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